女儿左太北心中永远的丰碑—记左权将军的女儿左太北 – 澳门新葡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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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左太北心中永远的丰碑—记左权将军的女儿左太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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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朱德夫妇当红娘

1939年初春,太行山区春寒料峭,从延安来的中央巡视团一行12人来到八路军总部。巡视团里有一位年轻的北平姑娘,她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身合体的灰军装,腰间的宽皮带束出苗条匀称的身段,一副眼镜,更添优雅的学者气质,她一开口说话,那字正腔圆的京腔京韵让南腔北调的人们都感到悦耳动听,自叹弗如。她聪明干练,多才多艺,在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八路军里,她犹如一颗明珠,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谁?她叫刘志兰,别看才22岁,已是参加过著名的“一二九”学生运动的共产党员了。大家很快知道,刘志兰是彭德怀夫人浦安修在北师大附中的同窗好友。

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和夫人康克清特别喜欢刘志兰,一心想把刘志兰留在太行山总部。除了欣赏刘志兰的学识才华,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红娘计划”:他们看上了刘志兰,想把她介绍给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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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刘志兰

左权于1930年春从苏联回国后,一直没有再婚,在中央苏区反围剿的残酷战斗里,在长征路上的诸多磨难中,左权身心疲惫,没有时间去考虑个人的私事。直到抗战,身负重任,他仍然孑然一身。

朱德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多次同康克清商量,要帮助左权找个合适的对象哟,都34岁了,要早点成家啊。曾为黄埔一期高才生且是苏联中山大学和伏龙芝大学的留学生,左权是个文化水平很高的将领,也得有个相般配的女同志才行。真是巧了,天上掉下个刘志兰。朱老总和康克清暗自高兴。要当红娘就得先把刘志兰留在晋东南工作,康克清去找在北方局妇委的浦安修,两个人一起做通了中央巡视团领导的工作,然后再找刘志兰,一番说服动员,终于把刘志兰留下来,调进了北方局,从事妇女工作。

朱老总心细,男女双方的工作要逐一展开,他立即去征求左权的意见,弄清男方的心思,刚和左权透露自己的“红娘计划”,左权脸一红,坦率地告诉老总,自从见到刘志兰那一刻,眼前就有一亮的感觉。此后的几次工作接触,他觉得刘志兰不仅外貌出众,而且个性坚强,对革命事业激情似火,正是自己的意中人。

虽然左权在内心里对刘志兰思慕不已,可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愿不愿意和自己相处?刘志兰年轻,是女同志里的佼佼者,她怎么看自己,左权心里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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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权和刘伯承在八路军总部

事不宜迟,要赶快捅破这层窗户纸。朱老总让康克清快去找刘志兰谈,正赶上直属政治处有急事,康克清一时脱不开身。

朱老总不敢耽搁,他笑道:“那好,我自己去找志兰同志吧。”

一见心中景仰的总司令来找自己谈话,刘志兰吃了一惊。朱老总笑颜悦色,亲切地问长问短,又问有没有男朋友。刘志兰老实地告诉他自己的情况。

朱老总这才转到主题,他向姑娘说起了左权……

原来老总亲自出马作大媒,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刘志兰面红耳赤低下头。虽然之前她在晋冀鲁豫党的会议上听过左权的军事报告,跟大家一样对名扬全军的副参谋长怀有自然的钦佩,但那主要是出于对上级领导的尊敬,还谈不上什么明确的印象。她才22岁,正值心高气傲、满怀理想的青春年华,对遥远的恋爱问题一直保持着谨慎回避的态度。

“我真的没有思想准备,我考虑一下吧……” 刘志兰大方而礼貌。

朱老总可有点着急了,他收敛笑容,诚恳地说:“这事用不着多考虑啦!我看你二人彼此都不会有意见。左副参谋长就等着你的回话,不快点解决就要影响工作了。”

刘志兰送朱老总出门的时候,老总又开起玩笑:“打仗,我是总司令,你听我的;找对象,你是总司令,我听你的。不要以为是总司令当介绍人,你就委屈求‘权’了。”

在德高望重的长者面前,刘志兰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和左权见见面再说。

一时拿不定主意的刘志兰去找老同学浦安修征求意见,浦安修说,副参谋长可是个好人,文武双全,是朱总和彭总的最得力的助手,要是彭总知道了,肯定百分之百地赞成,你就下决心吧。

刘志兰又去找康克清征求意见,她对这些老革命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下的婚姻生活颇感神秘。她问:“康大姐,你当年在井冈山是怎么和朱老总结婚的?”

康克清笑了,就把自己的婚恋故事讲给刘志兰听,她最后诚挚地劝说道:“你们现在环境不同了,条件不同了。像左副参谋长这样的人,这样的条件,怕你到别处再难找到第二个了。现在是战争环境,只要双方认为合适,还是趁早结婚为好。”

刘志兰和左权的恋爱时间并不长,打败日寇救中国的共同事业把他们的心贴在了一起。

4月16日,一个春风和煦,杏花盛开的日子,山西潞城县北村八路军总部里的人们依然在从容而有序地忙碌着。白天,左权接受《新华日报》两位记者关于战局的采访,晚上,总部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左权和刘志兰的婚礼就要举行了,洞房就是左权的那间办公室兼卧室。没有婚纱,没有礼服,一对新人穿着崭新的粗布军装,胸前戴着纸做的大红花,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除了彭德怀去冀南地区未归外,朱德、杨尚昆、傅钟、陆定一、杨立三等总部和北方局领导都前来贺喜。朱德等致辞后,喜宴开始,炊事员端上热馒头和“老三样”——土豆、白菜、萝卜,还有当地老乡自酿的老白干。大家尽兴而散。

二、彭德怀为太北取名

新婚燕尔,左权和刘志兰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但是,战事频仍,军务倥偬,左权在总部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刘志兰也不愿意耽误自己的工作,新婚第四天,她就和浦安修等同志到沁县开展边区妇女组织工作,只能在周末同左权团聚一次,因而倍加珍惜这短暂的相聚,他们相敬如宾,情深意笃。

1940年5月27日,刘志兰在武乡县土和村的八路军总部和平卫生医院生下一个女婴,为她接生的是德国医生汉斯.米勒。那天,恰好左权下部队,不在总部,浦安修就一直守在刘志兰的身边,直到老同学安全分娩,一切都忙活完了,她才回家告诉彭德怀:“志兰生了一个千金,已经给左权报信了,你有空过去看看吧!”

特别喜欢孩子的彭德怀连忙放下手中电文,兴冲冲地赶到医院,向刘志兰道喜,他俯身看着呱呱坠地的女婴,嘴里嘀咕着:“这小脸盘、脑门嘛,像志兰,这小眼睛、小嘴巴嘛,像老左……”。

刘志兰说:“请彭总给孩子取个名吧!”

彭德怀沉吟片刻说:“去年刘师长给儿子取名太行,我看很有纪念意义嘛,我们这里属于太北区,我看就叫女儿——太北吧。”

小太北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彭德怀,这是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所见到的第一个男子汉。

左权闻讯妻子分娩,生下女儿,欣喜万分,几天后,他处理完军务,便策马飞奔医院,慰问完妻子,他就把女儿抱在怀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他接受彭总给孩子取的名子,一口一个“小北北”地叫。刘志兰出院后,他把母女俩接回八路军总部驻地砖壁村。在左权怀里的小北北包着个大红襁褓,那是朱德54岁寿诞时总部机关集体送的一块红色寿幛,刘志兰临产前,朱德要去洛阳见卫立煌,行前与康克清一起送给左权夫妇,祝福即将出生的孩子。

小北北的出生,给左权带来无尽的快乐,也使八路军总部喜气洋洋。但是,学生出身的刘志兰缺乏做妈妈的思想准备,分娩后要哺育孩子,不能马上工作,她觉得影响了自己的进步;加上抗日根据地生活艰苦,营养不良,她产后奶水不足,小北北吃不饱,白天黑夜常常啼哭,这些都让刘志兰心情烦躁。左权白天工作繁重,晚上回到家里,一面好言宽慰妻子,一面照看女儿。他学会了带孩子,喂水、穿衣服、包尿片,都很熟练。夜里常常抱着小北北来回踱步,轻轻哼着儿歌,哄女儿进梦乡,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无微不至的爱心让刘志兰感动不已。

三、远隔千里的父爱

左太北三个月大的时候,父亲正废寝忘食地与彭老总一起精心筹划和部署“百团大战”,这场震惊全国的大战役刚刚拉开序幕。考虑到刘志兰母女随总部指挥机关转战各地的难以克服的实际困难,同时,年轻的刘志兰也需要继续学习和不断进步,左权便与刘志兰商量,让她们娘儿俩随总部机关的一些同志返回延安。

临别前,细心的左权为了减轻刘志兰路途中的负担,并让宝贝女儿睡得舒服一些,特意请当地木匠做了一个小木箱当摇篮。他又请来会照相的同志,照了一张全家福。左权怀抱着女儿小北北,与刘志兰并肩而倚,在按下快门那一刹那,两个人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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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权夫妇抱着女儿太北

8月30日,太行山区秋阳高照,秋风劲吹,左权送刘志兰母女来到砖壁村口的山坡上,和刘志兰同行的还有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抗日救国“七君子”之一的李公朴先生,总部秘书刘文华的妻子龚澎等人。

难舍难分之际,刘志兰两眼噙满泪水,左权憨笑着,他紧紧握着刘志兰的手,安慰叮嘱一番,又抱过女儿亲了亲,才放进小木箱里。他专门雇了一个挑夫,一头挑着小木箱里的女儿,一头挑着一筐母女在路上的日用品,扁担上还晒着女儿的尿片。

刘志兰一行人消失在弯弯的山道上,左权和刘文华等送行的人还站在山坡上目送他们远去。那天傍晚,左权收到一筐苹果,原来是刘志兰路过一个果园时买下的,托老乡带回总部。拿起红红的苹果,左权只觉得心口滚烫。

刘志兰母女俩走后,左权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协助彭德怀指挥百团大战,应对敌后根据地极端艰难的局面。然而,在紧张的战争生活里,只要有片刻的独自安静,他的思念就会飞向远隔千里的延安,来到爱妻娇女的身边。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寂寞的心渐渐得以慰藉。在那寇凶祸亟的年月,战争让这对恩爱夫妻天各一方,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方式就是鱼雁往还了。有时,总部有人去延安,他就乘机给刘志兰捎上一封信。在他牺牲前的21个月中,他总共写了12封家书,字里行间无不浸透了他内心深处丰富而真挚的情感。除了同爱妻谈工作、谈学习、谈前方激烈的战斗生活,几乎每一封信里都要谈到女儿。

重重关山隔不断左权对女儿的无限亲情。1940年12月23日晚,他在信中写下一段话:

延安的天气,想来一定很冷了。记得太北小家伙似很怕冷的,在砖壁那几天下雨起风,天气较冷时,小家伙不就手也冰冷,鼻子不通、奶也不吃吗?现在怎样?半岁了,较前大了一些,总该好些吧!希当心些,不要冷着这个小宝贝,我俩的小宝贝。

1941年5月20日,左权在另一封家书中又写道:

差不几天就整整一年了,太北也就一岁了。这个小宝贝小天使我真喜欢她。现在长得更大、更强壮、更活泼、更漂亮,又能喊爸爸妈妈,又乖巧不顽皮,真是给我极多的想念与高兴。可惜天各一方不能看到她,抱抱她。在工作之余总是想着有你和她和我在一块,但今天的事实不是这样的。默念之余只得把眼睛盯到挂在我的书桌旁边的那张你抱着她的相片上去,看了一阵后也就给我很大的安慰了……

作为八路军的高级将领,他每个月的津贴费才5元。勤于笔耕的他常常有一点额外收入,每当收到稿费,他就托人到集市上转转,买些花布毛线,再请人给女儿裁剪缝制几件衣裤,甚至在信里不厌其烦地教刘志兰如何为女儿搭配着穿。在一封信里,他这样写道:

买给北北的两件夏天衣服早就买就了,没有妥当人带,故延至现在。衣服大了许多已改了一次,剪小一些,但还是大,大概明年还不能穿。做的夹大衣及棉大衣或许可用。帽子恐小了。那张绿色的绸子色不甚好,可作里衣裤穿或替北北做一二件小衣裤也可以,随你处理。

女儿是左权的“心肝宝贝”,夏天,他给女儿捎去热天穿的小衣服;冬天,他惦记着女儿,怕冻伤了手脚;儿童节快到了,他想着女儿“忙碌的准备”、“可能出席比赛”、“还可能获得锦标”:女儿病了,他焦急地反复说“急性痢疾是极危险的”,“有了病必须找医生”,并急切地询问病后恢复情况如何?女儿调皮时,他叮嘱刘志兰“不要打她”,“打亦无济于事”。他盼着女儿快快长大、早点懂事,“懂得她的爸爸在遥远的华北与敌寇战斗着”。

就在左权殉国的前三天,他还在家书中叮嘱妻子:

“我担心着你和北北,你入学后望能好好地恢复身体,有暇时多去看看,小孩子极需人照顾的。……想来太北长得更高了,懂得很多事了。她在保育院情况如何,你是否能经常去看她,来信时希多报道太北的一切。在闲游与独坐中,有时总仿佛有你及北北与我在一块玩着、谈着。特别是北北非常调皮,一时在地下,一时爬到妈妈怀里,又由妈妈怀里转到爸爸怀里来,闹个不休,真是快乐。可惜三个人分在三起,假如在一块的话,真痛快极了。”

左权融融博大的父爱,感天动地。然而,这些家书,女儿太北在40年多年以后才看到。

四、父亲血洒十字岭

1942年5月14日,日军纠集近3万兵力,在飞机的配合下,突然“扫荡”我太行山根据地,一时间,太行山上狼烟迭起,战火连天。狡猾的日军派出经过专门特务训练的“特别挺进杀人队”,化装成八路军,昼伏夜行,长途奔袭八路军总部。

在敌情不明,军情异常紧急的态势下,左权临危不惧,协助彭德怀指挥总部人员转移。

5月25日拂晓,总部和北方局2000余人被敌人合围于辽县麻田以东的南艾铺一带。形势急转直下,总部领导紧急决定:分路突围,各自为战。面对敌机轰炸,漫山遍野混乱不堪的局面,左权不避弹雨,站在一个高坡上,镇定自若地指挥大家突围,他不停地高喊:“同志们,不要怕,冲出山口就是胜利!”

下午,战斗愈加激烈,局势到了极端危险的地步,左权首先考虑到彭总的安全,他对不肯先行突围的彭德怀说:“我们没有时间再争了,你是副总司令,你安全突围出去就是胜利,我直接指挥机关突围就行了!”随即,左权命令警卫战士硬把彭德怀扶上马。彭德怀勒马回头,深情地望了左权一眼,便飞马下坡,冒着密集的炮火,直冲十字岭。

十字岭是突围的必经之路,光山险路上,突围队伍像数条长龙向十字岭北坡蜿蜒伸去。敌人发现了突围队伍,就集中了所有的火力,猛烈轰击十字岭。左权一面沉着地指挥警卫连掩护,一面催促机关人员迅速突围。他发现一个挑夫没有上来,那文件箱里有党的机密文件和密码,就派警卫员回去找。

太阳西斜了,仍有一些人被困在山坳里,左权非常着急,只要还有一个人冲不出去,他就决不离开指挥岗位。

敌机嚣叫,炮弹横飞。左权率队冲上十字岭西北的山垭口,他声嘶力竭地喊:“不要怕!快冲啊!翻过山梁就安全了!”人们看到了生的希望,长长的队伍紧跟着左权。

突然,左权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回头大声命令道:“你们都卧倒,我过去没有事,你们再走!”说罢,他躬身疾进,一步、两步……再有数十步,仅需几分钟,他就可以翻过山梁,进入安全地带了。

几发炮弹呼啸而来,在山梁上炸响,随着硝烟散去,左权的身影消失了。

同志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山岗,他们看到左权静静地躺在山路旁,殷红的热血从头部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小草,渗入浑雄而苍凉的太行山脉十字岭,他的右手还抚摸着腰间那把他最喜爱的左轮手枪。

人们撕心裂肺般哭喊着,谁也不愿意相信一代抗日名将、可亲可敬的首长左权副参谋长已经壮烈牺牲。

左权将军舍生取义、以身殉国的噩耗传来,延安的中央领导和华北千百万军民十分悲痛,作为生死与共的老战友,彭德怀更是五内俱焚。是年10月,晋冀鲁豫边区军民在涉县公祭左权将军时,彭德怀亲自撰写《左权同志碑志》。碑文的最后,彭德怀写道:

“……露冷风凄,恸失全民优秀之指挥;隆冢丰碑,永昭坚贞不拔之毅魄。德怀相与也深,相知更切。用书梗概,勒石以铭。是为志。”

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根据辽县人民的请求,将辽县易名为左权县。

五、“洛杉矶托儿所”到“八一小学”

父亲左权牺牲的时候,左太北才两岁,这对尚不记事的她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母亲刚把她带到延安,父亲就在信里说:

“志兰:你到达延安后,应即把太北送到托儿所去,你能很快地进学校,这是我的愿望,想你也同感。太北到托儿所后不一定有亲自养育的好,但想来也不会坏的,你应该放手些。”

就在左权牺牲前的20天,他在家书中还对妻子女儿牵肠挂肚,他写道:

“北北离开了慈母的怀抱、亲身的抚养,她一定会时刻哭脸,感到孤单。可怜的孩子,不到两岁就脱离了父母的亲身养育,我很遗憾也很不放心,但一念及着你,尤其不愿耽搁你的前程,也就只有和应该这样做了。的确在现阶段上,求得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好在她在保育院有较好的养育,同时你还在延安时常还可照料着她。”

生于战争年代的左太北自小就以中央托儿所为家,她后来回忆说:

我从记事起就吃的是“大锅饭”,从来没有饿着过,老有饭吃,

是很低水平的共产主义。反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托儿所就是我的家,托儿所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1942年5月,我父亲在太行山牺牲了,可我没有任何感觉,有没有父亲对那时的我来说真的很无所谓。

我从来就不羡慕谁,一向很乖的我,对任何人没有任何特殊的要求,也没有和任何人有什么贴心的话,也没有对谁有感情的特别依赖。这些都是我的特殊的生活经历造成的,我一生很单纯,很平和。

回想一生的历程,我觉得父亲去世以后,母亲把我交给组织了。因此,即使母亲在北京工作的那几年,我也是住校读书,很少回家。

1943年9月,彭德怀奉命携夫人浦安修回延安。那时,天真无邪的左太北仍不明白父亲牺牲是怎么一回事。妈妈工作忙,周末的时候,常常不能去接她,彭德怀和浦安修就主动承担起接送和照顾小太北的任务,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把小太北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女儿。

星期六晚上把小太北接回窑洞,彭德怀忙着给她弄温水洗澡,浦安修忙着给她洗衣服、换衣服。小家伙脾气挺大,有时哭个没完,哄也哄不住,彭德怀就使个眼色,让浦安修跟自己先躲到窑洞外面去。过了一会儿,听听没有哭声了,再推门进屋,看见小太北爬在地上睡着了。彭德怀心痛地抱起孩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失去父爱的左太北在彭德怀宽阔温暖的胸怀中重新找回了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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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矶托儿所”时的左太北

懂事以后,左太北从妈妈那里逐渐知道了爸爸的一切,自己成了烈士的遗孤。

全国解放了,左太北跟着妈妈进了北京城,在八一小学读书,1950年10月,妈妈带着她去河北邯郸市参加晋冀鲁豫烈士陵园举行的父亲移灵典礼,小学生左太北穿着一件大人的军装,袖口太长,高高挽起,又戴了一顶大人的帽子走在妈妈的前面,为父亲的灵柩执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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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走在妈妈的前面,为父亲的灵柩执绋

1951年的“六一”儿童节前夕,毛泽东主席把八一小学的七名小学生代表请到中南海家里做客,他们手捧着鲜花,一色的白衬衫、蓝裤子,带着鲜艳的红领巾,激动得面色绯红。他们当中有毛泽东的女儿李敏、董必武的儿子董良羽、宋任穷的女儿宋勤、叶子龙的女儿叶燕等,左太北也在其中。

毛泽东一一询问孩子们的个人情况,轮到左太北了,毛泽东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太北。”

“为什么叫太北?”

“我出生在太行山的北边。”

“哦,你的爸爸是……”

“我爸爸是左权。”

毛泽东眉锋一扬,“噢”了一声,一边仔细端详着左太北,一边伸出手来,握住了左太北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满脸稚气的左太北文文静静,像个小大人。沉默片刻,毛泽东详细询问了她离开延安进北京的经历和现在的生活。

“你星期六回到哪里去?”

“回东总布胡同的妈妈家。”

毛泽东又问起刘志兰的工作和生活情况,然后拉着太北的手,在菊香书屋的院子里照了一张合影,又与七个孩子一起照了合影。临别时,毛泽东对陪同孩子们来的领导干部说:“八一小学有不少烈士的子弟,他们是烈士的骨血,要好好抚育他们、培养他们。”

与毛泽东主席合影成了左太北终生难忘的光荣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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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六一”儿童节,左太北与毛泽东主席合影

 

六、在彭伯伯身边

建国以后,彭德怀一直关心左太北的成长和在北京市委工作的刘志兰一家人的生活。从朝鲜战场回国以后,有一次他在中南海家里宴请当年湖南陆军讲武堂的老师、在和平解放湖南时做出过突出贡献的知名人士李明灏,特地派车把刘志兰和左太北接来作陪,因为李明灏是左权的表兄。彭德怀对老师特别尊敬,频频敬酒,给少年左太北留下深刻的印象。

1957年春天,太北的继父调到包钢任党委书记,全家要离开北京迁居包头。那天刘志兰去中南海找浦安修商量:“太北正在师大女附中读初三,包头的教学质量显然没法和北京比,所以想把女儿托付给浦阿姨管管,常来永福堂总会给你们添麻烦,影响彭老总的工作,她们学校是可以让太北住校的……”

话还没有说完,彭德怀就插话说:“住么子校,快让太北搬过来住,这里离她们那个学校还挺近,正好和玉兰做个伴儿嘛!”

玉兰就是彭钢,那个时候彭钢还没有改名,也在师大女附中读书,比左太北高一个年级。

永福堂本来就不宽敞,房间也不够用。彭德怀拉着警卫参谋景希珍在小院子里转了半天,嘴里嘀咕着:“怎么给太北隔出一间房子呢?”

最后,只能从东厢的书房里想办法,硬是间隔出一间房子来,让彭钢搬进去住,彭钢原来住的那一间房给了左太北。

每天晚上,左太北在学校吃罢晚饭,就高高兴兴地回到永福堂,先跑进彭德怀和浦安修住的正房,喊一声:“伯伯、阿姨,我回来了!”

大多数的情况下,彭德怀和浦安修还没有吃完饭,左太北就坐在饭桌边上,和伯伯阿姨聊天,说一些学校里的趣闻。等老俩口一放下筷子,左太北就迅速扫描一遍,把剩菜剩饭倒进一个大碗里,呼噜呼噜,一扫而光。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吃。这个时候,彭德怀两眼眯成一条缝,快乐地看着左太北,嘴里不停地说:“吃吧,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爸爸和我一样,个子矮,就是因为少年时代挨饿,你要吃饱,长大个,超过你爸爸……”

有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在相敬如宾的伯伯阿姨面前,左太北可以大大咧咧地说说笑笑。他们老俩口过了多少年的战时共产主义生活,从来就是吃食堂,不愿自己做饭。有一次,左太北央求浦安修别去小食堂打饭了,在家里上灶亮一手。浦安修来了兴致,带上围裙,把米和菜一股脑放到高压锅里煮,名曰“菜饭”。左太北笑得前仰后合:“阿姨就是这个手艺啊?真不怎么样!”彭伯伯却护着老伴:“好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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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在中南海永福堂

 

有的时候,左太北不吃早饭就去上学了,彭德怀就问浦安修和彭钢:“太北呢?怎么不吃早饭就走啦?”当天晚上,他必定要批评左太北:“不能饿肚子去上学,不吃早饭对身体有害啊!”

让左太北暗暗吃惊的是彭伯伯的细心,他会在不经意间观察到自己的生活细节。有一次,伯伯批评说:“太北,你吃东西‘嘴刁’,吃黄油不喝牛奶,吃大虾不吃虾皮。”

为什么彭伯伯对自己“吃”的问题那么在意?多年后左太北想明白了,少年时代挨过饿、讨过饭的彭德怀对人民是否吃饱饭、后代是否吃得好,有一种本能性的反应,所以,只要左太北好好吃饭,他就高兴。

彭德怀和浦安修使用的洗手间里有个白瓷大澡盆,这个洋玩意儿成了左太北的喜欢之物,她经常关起门来,泡在注满温水的大澡盆里,一边慢悠悠地洗澡,一边引吭高歌,大唱流行的苏联革命歌曲,好不自在。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工作人员悄悄告诉她,你洗澡的时间太长了,多次影响首长上厕所。左太北吓了一跳,吐吐舌头,心里想,伯伯怎么不批评我呀?后来,工作人员在厕所和澡盆之间做了木板隔断,解决了这个矛盾。不过,左太北再也不敢长时间的泡澡了。

在彭钢和左太北之间,有的时候彭德怀会偏爱一点左太北。1957年底他出国访问回来,给彭钢和左太北各带了一块苏制手表,又单独给左太北一个漂亮的小闹钟,让彭钢撅起嘴,好生羡慕。

在生活上呵护着左太北,在思想和学业上彭德怀则是严格要求这个女儿。

左太北常在晚上往伯伯的办公室里溜,因为那里有一台让她着迷的黑白电视机,那个年代,即使在中南海,电视机也是极其罕见的稀罕物。

“伯伯,让我看一会儿电视吧,正演《静静的顿河》呢。”左太北嬉皮笑脸央求道。

彭德怀板着脸:“不许看电视,回去做功课。”

“伯伯哟,我的功课早做完了,我就看一小会儿,还不行?”

“不行!要用功!浪费时间多可惜呀?你爸爸当年是怎么学习的?在太行山打日本鬼子,战斗间隙他还要写军事论文呢!”

彭德怀知道,用左权烈士的故事来教育左太北是很有效的。

彭德怀在小四合院里开了巴掌大的一块地,种了一点青菜,只要他下地干活,就会大喊左太北:“太北,出来!帮我浇水!”他要让衣食无忧的左太北养成爱劳动的习惯。

高二以后,左太北功课多了,常常开夜车。彭德怀出来散步,就会来敲窗户:“太北,要睡觉了!”

屋里应道:“一会儿就睡!”

过了一阵子,彭德怀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左太北的小屋里还亮着灯,就再敲窗户:“怎么还不睡?”

有的时候,彭德怀想让左太北接受解放军的光荣传统教育,增长科学知识,用心可谓良苦。

有一次,他的老部下、领导开辟青藏公路的慕生忠将军来到永福堂,向彭老总汇报青藏公路通车后的情况,彭德怀就把左太北喊来,跟自己一起听慕生忠讲述来自世界屋脊的故事,左太北第一次听到筑路战士和工人艰苦卓绝,在雪域高原上开通钢铁运输线的感人事迹,第一次知道有一条建在岩盐上的亮晶晶的高原交通大动脉。

还有一次,四川省原志愿军伤残军人演出团到北京汇报演出,这是轰动首都的一件文化盛事,当年朝鲜战场的英雄们身残志坚,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为社会奉献出感人至深的艺坛奇葩。彭德怀特地带着左太北去看首场演出,坐在伯伯的身边,左太北亲眼看到伯伯激动得热泪盈眶。演出结束,伯伯走上舞台,亲切会见这些钢铁铸成的特殊演员,演员们见到自己景仰的司令员,欢呼雀跃,整个剧场里掌声雷动。那场面感动得左太北泪水纷飞,她下定决心,努力向人民英雄学习,决不能让伯伯的殷切期望落空。

生活在彭伯伯的身边,左太北深刻体会到他对毛泽东主席的真挚感情,这不光是指他给自己讲关于毛主席的故事时那种钦佩心情。有一件小事,让左太北一辈子也忘不了:1958年早春的一天傍晚,左太北陪彭伯伯在中南海里散步,在落霞倒映、波光闪烁的湖边,这爷儿俩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出老远。左太北告诉彭伯伯,1952年的“六一”儿童节,她和八一小学的六个小同学一起,到中南海去见毛主席,毛主席知道她是左权的女儿后,拉着她照了一张相。

彭德怀听罢,兴致勃勃地说:“太北,我现在带你去见毛主席吧!”

左太北大吃一惊:“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看看毛主席,好不好呀?”

“哎呀!这怎么可能?” 左太北有点慌乱:“毛主席是能随便去看的吗?”

“毛主席的家怎么就不能去呢?”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

“那就算了吧!”彭德怀看着姑娘紧张的样子,笑道:“过去,在打仗的年代,我和毛主席经常见面,有时候意见不一致,还吵吵嘴,大家都很随便的,哪里有现在这么多的忌讳啊!”

彭德怀胸怀坦荡、性格率真,给左太北的印象太深了,他大概没有把毛主席看成是高不可攀的伟大导师,仍认为毛泽东是平易近人的人民领袖,亲密无间的革命战友,是无话不可以谈的兄长。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战争年代了,彭伯伯是不是有点思想落伍了?左太北自己也说不清楚。

1958年深秋,彭伯伯从外地视察回来,左太北发现彭伯伯常常边看报纸边发脾气:“什么放卫星!那粮食怎么可能打这么多,胡说八道嘛!”

1959年的8月下旬,第一个把庐山会议上的可怕消息悄悄告诉左太北的是她的同学魏兰兰,即魏传统将军的女儿。当时把左太北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楞怔了好半天,左太北才恍然大悟,无怪乎,彭伯伯从外地回来一周多了,人消瘦了不说,连话也不说了,浦阿姨和彭钢也不跟她说话,好像四合院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自己早出晚归,竟没有往心里去。

那天回到冷清的永福堂,左太北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彭钢昨天刚去西安,给自己留下一张告别的条子,这东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走到窗前往彭伯伯的屋子里张望,只见彭伯伯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印在玻璃窗上。

又过了几天,左太北鼓足勇气,推开正房办公室的门,走到彭伯伯的身边,她想安慰一下伯伯,又不知怎么说。

“太北啊,”彭德怀先开了口,“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还小,要好好学习。”

“伯伯……” 左太北鼻子一酸,流下眼泪。

彭德怀又说:“我想在国庆节前搬走,太北啊,你和学校说说,住校吧。”

搬离永福堂前,左太北很难看见正在军委扩大会议上挨批判的彭伯伯。偶尔看见一两次,他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如一尊石雕,在秋日下纹丝不动。最后那天,左太北是向浦阿姨道别的,阿姨泣不成声,送她出大门。回头看看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家,家啊家,我再也回不了家了,左太北黯然神伤,泪水模糊了双眼。

国庆节后,左太北到中南海西门,卫兵不准她进,她知道彭伯伯一定是搬走了。搬到什么地方了呢?她去找彭梅魁大姐问个究竟,知道了彭伯伯的新住址,她骑上自行车,一直找到西郊挂甲屯。

一进吴家花园,就看见彭伯伯满身泥水在挖荷塘,左太北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彭德怀的情绪好得很,他带着左太北参观吴家花园,一边看一边说:“这个地方够大了,房间也多,我还给你留了一间呢,你什么时候回来住都行。”

吃饭的时候,彭德怀还开左太北的玩笑:“上个月,你进永福堂,像个小猫,溜着墙根走。”

左太北说:“你还说人家呢,都把我吓死了,那么大的罪名……”

彭德怀收敛笑容,叹道:“是啊,不知道牵连和影响了多少同志!太北啊,你以后也少来我这里,别给你带来麻烦,明年你就要升大学了。”

左太北不管那许多,每个周末,她照旧来吴家花园。她亲眼看见杨献珍给彭伯伯上马列主义课,伯伯像个乖乖的小学生,带着老花镜,认认真真地作笔记;她还亲眼看见朱老总来和伯伯下象棋,两个老头儿不谈政治,低着头,只管在棋盘上走马开炮,那个时候,谁敢和彭德怀沾边?躲还来不及呢。可朱德不怕,他一如既往,给彭伯伯送来老战友的温暖。左太北站在旁边,心里好感动。

当年在太行山,“朱彭左”就是八路军总部的的同名词,此刻,如果左权将军的英灵在天上看到吴家花园里又出现一个新的“朱彭左”,他会有什么感想呢?

七、陈赓帮助她走进哈军工

1959年以后,随着哈军工声誉鹊起,社会应届高中毕业生都以报考哈军工为荣,特别是党、政、军高级领导干部的子弟,包括众多的烈士子弟,更把哈军工定为报考大学的首选目标。

那是一个崇拜英雄的时代啊,哈军工的院长是陈赓大将,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名字,犹如万钧磁力,吸引着数不清的老革命的后代,他们在孩提时代就听父兄讲过陈赓的故事,带着金色的希冀奔向哈尔滨,进入全军顶尖的学府,穿上戎装,作陈赓的弟子,这就意味着自己步入了波澜壮阔的军旅之路,这是许多干部子弟走向哈军工时情绪亢奋,壮怀激烈的原因之一。

陈赓十分重视干部子弟学员的教育问题,他指示院系领导干部说:“你们要好好教育他们成才,将来为国防现代化献身。这些孩子们的父母都忙于国家大事,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来管孩子的事,我们是办学校的,办教育的,我们不管谁管哪?我们责无旁贷嘛!”

他特别把烈士子弟的成长挂在心上,他曾满怀深情地说道:“他们的父母为革命牺牲了,留下的后代,我们不管谁管?我们办学校嘛。”

陈赓晚年以病弱之躯,身体力行,对许多干部子弟进行耐心细致的教导。

1960年初夏的一天下午,刚从北戴河休养回来的陈赓,心区仍时时疼痛,他遵医嘱卧床静养。突然有人敲门来访,秘书把不速之客带进屋里。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学生,面容清秀,带着一副白塑胶框的眼镜,她那宽宽的额头让人过目不忘。

“陈伯伯,我是师大女附中的高三毕业生,”姑娘声音清脆,自报家门,“我叫左太北,我的爸爸是左权……”

陈赓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乐呵呵地招呼道:“哎呀,是太北呀!快,快坐到伯伯的床边来!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陈赓像看见久别的女儿似的,细心端详着左太北,满心欢喜地说:“老左的女儿都高中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太北啊,我在延安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儿呢,转眼间长成大姑娘喽。你知道吗?当年在黄埔,我和你爸爸睡上下铺,我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呢!”

想起牺牲多年的老同学、老战友左权,陈赓轻叹了一声,这才问起左太北升学的事:“准备报考什么学校啊?”

“伯伯,我想上军工啊,可我……”

“欢迎啊,怎么,你有什么困难吗?”

“我的政审不合格呀!”

陈赓大为惊诧:“怎么?左权烈士的女儿,还政审不合格?”

左太北告诉陈赓事情的原委:作为师大女附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报考哈军工一路绿灯,没有想到,在填写社会关系时,她把当年和父亲一起南下广州参加大革命的二伯伯写上了,国共分裂后,二伯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解放后被定成历史反革命分子。左太北只是听说有这么个伯伯,可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么个不好的社会关系把自己给刷下来,她急得要跳河,校长给她出了个好主意:直接去找找陈赓院长。

陈赓摇摇头:“你填那个社会关系干什么!对你没有影响嘛!”

左太北茫然地说:“我对组织得忠诚老实呀!”

陈赓激动起来:“你是革命烈士的后代,我们军工不要你要谁?就是不招收别人也要招你!你放心吧,一定要你!”

傅涯下班回家,看到陈赓还滔滔不绝地和左太北说话,急忙制止他,让他卧床休息。陈赓挥挥手,吩咐道:“傅涯,快告诉厨房,给太北包饺子吃!”

左太北欢天喜地地离开灵境胡同,她还要到西郊的吴家花园向彭伯伯报喜呢。

左太北蹬着她的双轮“坐骑”,吱吱嘎嘎地进了吴家花园。

“伯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左太北擦着满脸汗水,喜气洋洋:“我们学校保送我去军工了,哈哈!”

彭德怀祝贺左太北升上大学,可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其实你不一定上军工,我总觉得那个大学贵族气太重,条件太优越了。北京不是有很多好的大学吗?”

左太北拿出一个日记本,请彭伯伯为自己题个词,彭德怀握着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句话:

送给太北:希望你永远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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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祝贺左太北升上大学时的题字

左太北告别彭德怀,带着伯伯的祝福,带着继承父亲遗志的理想,激情满怀地奔赴哈尔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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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夏,左太北(右)和哈军工同学姬攸玲(中)、章科伦(左)在哈尔滨防洪纪念塔前合影

 

八、到吴家花园探视彭伯伯

1961年的暑假,左太北去探视母亲,半年后,即1962年1月,哈军工放寒假了,左太北专程去北京探视彭伯伯,住进了吴家花园。两年没有见到彭伯伯,她感到伯伯苍老多了。

那个时候,中央正在开七千人大会,率先批评大跃进“左”倾错误的彭德怀却被排斥在大会之外,而且又给他罗织“里通外国”新的罪名,彭德怀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左太北常常在傍晚陪彭伯伯散步,到灰蒙蒙、冷清清的挂甲屯街上走一走。回到吴家花园又陪伯伯聊一会儿,这次和彭伯伯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他们之间谈了许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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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和母亲刘志兰

彭德怀第一次向左太北介绍庐山会议的情况,他把那封给毛泽东的信拿出来,让左太北细心读一读。

在多次深夜长谈之后,左太北真正了解了彭伯伯,她确信,伯伯没有错。

谈到党的作风,彭德怀感慨地说:“如果党内大家都能实事求是,有好说好,有坏说坏,庐山会议上也不会毛主席一人说了算。有些人是为了保官,才说了违心的话,结果给党的事业造成更大的损害。”

有一次,彭德怀问左太北:“你说说看,为什么毛主席对我那么大的意见?我在什么地方极大地伤害了他使得他决不原谅我?”

左太北茫然地摇摇头。

彭德怀沉默一会,自己回答刚才的问题。他说:“我想这个问题有好几年了,最后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在朝鲜战场上,毛岸英同志牺牲了的问题。我没有保护好毛主席的爱子,毛主席一生都不会原谅我的。”接着,他讲起毛岸英牺牲的经过:“……一听到岸英被凝固汽油弹烧死,我当时就吓傻了,把主席的儿子弄没了,我怎么向主席交代啊!”

回忆起这段血与火的历史,彭德怀痛苦不堪。那天夜里,左太北怎么也睡不着了。

有一次,彭德怀回忆起老战友左权,他向左太北详细讲述她父亲慷慨赴死的经过:

“你父亲是学军事的,他能不知道敌人打炮的一般规律?那次敌人打的第一颗炮弹是试探性的,第二颗炮弹准会跟着来,躲避一下还是来得及的。可你爸爸为什么没有躲避呢?要知道当时十字岭上还集合着无数的同志和马匹,你爸不可能丢下部下,自己先冲出去。他是把生的机会给了同志们,他是死于自己的职守,死于自己的岗位,死于对革命队伍的无限忠诚啊!”

彭德怀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知道吧?你父亲牺牲时还背着一个党内警告8个月的处分,那是在苏区时给他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处分,都十年了,他多次申诉,我也向中央写报告,但就是没有答复。咳,作为一个革命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不足惜,最让我们痛苦的,就是在这个党内斗争中所受的冤屈啊!”

寒假快结束了,左太北心情沉重地要返回学院了。临行前,彭德怀给了她一笔钱。

“国家每个月给烈士子女20元的抚养费,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给你存起来的,现在我把这些钱交给你。”彭德怀面色凄然地说,“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你……”

左太北扑在彭德怀的怀里,痛哭失声,她似乎预感到什么……

当然,她在吴家花园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哨兵的警卫日志中。

春夏之交,哈军工大院里弥漫着浓郁的丁香花香,呼吸那幽幽甜甜的香气,让人吐尽漫长冬季所淤积的浊气,脱去棉军服的左太北一身轻松。有一天下午,军号声响,体育活动时间到了,左太北正准备去打篮球,学员队的指导员来找她,说首长要找她谈话。

哪个首长呀?左太北心里疑疑惑惑的,低着头跟着指导员走进队部办公室,她抬头一看,不禁一惊:面前端坐的首长竟是学院政委谢有法中将。

指导员给左太北倒了杯开水,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有首长和学员。

“太北同学,最近学习上怎么样啊?” 谢有法态度和蔼,慢声细语,为了不使左太北紧张,他绕着弯儿聊了一阵无关紧要的话题。

谢政委终于说到了主题:“寒假里都去了哪里啊?”

“到北京了。”

“住在哪里啊?”

“西郊的吴家花园。”

“是彭德怀同志住的地方吧?”

“是的。”

左太北明白了谢政委找她谈话的目的,看来,彭伯伯那个地方是受监视的呀。

虽然谢有法的脸色转为严肃,语气还是缓和的:“太北同学啊,你在吴家花园的时候,我正在北京参加七千人大会。关于彭德怀同志的问题,中央领导也是有指示的,你可能不知道。怎么说呢?问题还是严重的。我今天找你,也是与彭德怀同志的问题有关。”

左太北不吭气,谢有法喝口茶,沉思一会儿接着说:“你是左权烈士的女儿,院领导都很关心你,组织上希望你能在学院里好好学习,顺利毕业,今后为国家做出大的贡献。我们特别怕你因为和彭德怀同志的关系惹上麻烦,影响了你的前途。所以组织上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见彭德怀同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左太北点点头。谢有法舒口长气,微笑道:“好,组织上相信你,能听院党委的话,现在嘛,只能这样啊……”他欲言又止:“我来军工之前,是彭德怀部长和我谈的话,在国防部……唉,有些事现在不好说啊,好了,不说了。”

一连几天,左太北都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也常思想溜号。谢政委是代表党组织和自己谈话的,从小爸爸妈妈就把她交给了组织,自己有什么理由和胆量不服从组织呢?今后真的不能去吴家花园看彭伯伯了?不能去了……

就寝的号声早就吹过,哈军工大院里寂静无声。在导弹工程系的女生宿舍里,左太北用被子蒙着头,长吁短叹,辗转反侧,她在回想在彭伯伯身边的那些幸福的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把枕巾洇湿了。她在心里说:伯伯呀,您能理解女儿的心情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您就是我的第二个父亲,我永远都爱戴您!

九、荒诞岁月

在哈军工,左太北是个认认真真学习,老老实实做人的好学生,按理说,父亲左权是抗日战争中八路军牺牲在战场上的最高将领,左太北应该算是烈士子女里的知名人物了。可她不显山,不露水,始终保持低调。

为了严格要求自己,提高自己的政治思想水平,她坚持天天写日记,检查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思想”;陈赓院长逝世的时候,她难过得整个晚上无法入眠,写了一篇很长的怀念日记;甚至在参加农村社教运动的紧张而艰苦的条件下,她也挤出零星时间写日记。

当年父亲在太行山黄涯洞办军工厂,军工生产成了父亲的“一条命”,继承父业,搞国防现代化建设,当一个合格的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是她须臾不敢忘怀的人生大目标。

哈军工有“两不准”的纪律,即学员在学习期间,不准结婚,不准谈恋爱。左太北严格遵守纪律,决不谈对象。须知,在哈军工男学员的汪洋大海里,女学员个个都是“稀世珍宝”,像左太北这样才貌双全,身世不凡的佼佼女生最后花落外校是极少有的特例。

1962年7月,左太北入党。1966年初,结束农村四清运动的第8期学员毕业,左太北被分配到七机部二院,从事导弹技术专业工作。

“史无前例”的文革风暴轰然而起,七机部闹翻了天。刚出校门的“小萝卜头”左太北也不能幸免,大字报贴到她的宿舍门口,揭发她是“老三反分子彭德怀的养女”,接着就是抄家……

性格刚强的左太北倒不怕那些整人的家伙,令她担忧的是母亲、彭伯伯和浦阿姨。

1963年,妈妈和继父调到山西省会太原工作,母亲担任山西省委农工部副部长。文革中,这些老革命谁能逃过此劫呢?母亲被山西的造反派揪斗,消息传到左权县,太行山的老百姓们震惊之余、愤慨不已。

江青和戚本禹指示红卫兵把彭德怀从成都抓到北京,左太北闻讯难过极了,她一直惦记着生死不明的彭伯伯和被北师大造反派残酷折磨的浦阿姨。

1968年,姗姗来迟的爱情终于悄然走进左太北的生活里。在老同学姬攸玲的帮助下,她认识了清华大学毕业的沙志强,这个英俊健壮的小伙子,扑朴实实的,初次见面,一身旧军装,双膝处还打着补丁,让左太北印象深刻。俗话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左太北和沙志强却要经历一大段坎坷。那是乾坤颠倒的时代,沙志强的老父亲是抗战初期入党的农村基层干部,因为两次坐过日本人的监狱,硬被造反派打成“叛徒”。他们都是大龄青年了,左太北申请结婚,七机部不批准,说沙志强政治条件不符合机密单位的要求。这可怎么办?政治教条成为一把无情的刀,要斩断两个年轻人的情缘。不久左太北又被下放到辽宁兴城农场劳动,养猪养鸭,种田打草,一晃三年过去了。

1972年,林彪出逃事件之后,已经32岁的左太北才回到北京,一直循规蹈矩的她决心掌控自己的命运,而要冲破人为的桎梏,就要离开七机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思前想后,她突然想到周总理,何不向总理求助?她不禁回忆起当年见到周伯伯的情况。

那是1958年的国庆节晚上,任弼时的夫人陈宗英妈妈带着左太北上天安门城楼看礼花,李伯钊妈妈走过来,拉着左太北的手说:“太北,我带你去见周总理。”

她们穿过人群,来到周恩来的身边,李伯钊说:“总理呀,您认识这孩子吧,她是左权的女儿呀!”

周恩来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左太北的手,慈爱地说:“啊,是太北吗?长得像爸爸……”

周总理询问了左太北的情况,最后叮嘱道:“一定要向爸爸学习啊!”

在给周总理的信中,左太北直陈自己面临的困境:我父亲30多岁的时候,组织上关心他的婚事,我现在也是30多岁了,组织上不准我们结婚,我反映多次意见,他们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

周总理看到了这封信。不久,总理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七机部,组织上告诉左太北:同意调出。

沙志强从沈阳的一家飞机制造厂调到石家庄的华北红星机械厂,那也是一家生产飞机的军工企业,随后,左太北也调到这里。1972年,苦恋四年的两个单身“老九”在石家庄结婚了。左太北从心里感激周总理,托总理的福,她才有个家。

单位给新婚的小俩口分了一间16平方米的简陋住房,没有厨房,他们就在外面搭个小棚子。两个孩子就出生在这间陋室里。

在石家庄的六年里,左太北和沙志强一直埋头在技术工作里,搞飞机特设,搞总装,起早爬晚赶任务,累得连家都顾不上。

女儿左湘和儿子沙峰先后出生,在物资匮乏、经济拮据的文革后期,生活真是艰难。左太北就没有想到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吗?找找关系,换个大点的房子?换个有前途的工作?父亲牺牲的早,他当年的老部下中不乏身居高位的人,可左太北谁也不找,耿直的性格,坦荡的胸怀,不屑拍马屁,不会拉关系,默默无名的左太北甘愿过老百姓清淡平静的日子。

1976年7月,唐山大地震波及到华北广大地区,石家庄也是人心惶惶,人们四处投亲靠友,左太北带着儿子去太原妈妈的家里小住,正好浦安修阿姨也带着4岁的孙子浦松从北京来到太原,住在妈妈这里躲地震。见到浦阿姨,才知道彭伯伯已在两年前去世,但不知道伯伯骨灰的下落,左太北感伤不已,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十、母亲留下的宝贵遗产——父亲家书

左太北从太原返回石家庄后不久,“四人帮”一朝覆灭,乌云散尽,普天同庆。1978年秋,在浦安修的帮助下,左太北调进北京,她本来是学导弹自动控制专业的,进八机总局从事技术管理工作,专业正对口。

是年底,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全会审查和纠正了对彭德怀所作的错误结论,重新肯定了他为中国人民革命事业建立的不朽功勋。左太北闻讯,热泪纷飞喜欲狂。

12月22日傍晚,彭德怀的骨灰由专机从成都接回北京,在西苑机场,左太北泪流满面,她跟着浦安修阿姨,和彭总的其他亲友及身边工作人员一起,迎接彭总英灵的归来。两天后,12月24日的下午,左太北随着滔滔人流走进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参加隆重的彭德怀和陶铸追悼大会。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左太北在此刻的心情,她在心里反复地说,苍天有眼,山河有情,历史至公,伯伯呀,您可以含笑于九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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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12月24日,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安放彭德怀骨灰后,左太北和袁冬林(左,浦安修的姐姐浦熙修之女)向彭老总告别

 

浦安修的晚年,常有亲如女儿的左太北陪伴左右。1991年5月2日,73岁的浦安修与世长辞,左太北一直把阿姨送到八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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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探视晚年的浦安修

 

1982年,母亲从太原寄来一封厚厚的挂号信,左太北急急打开,母亲在信中说:

寄给你三份历史珍物。(一)你爸爸给我的十一封信。(二)1939年12月你爸爸和我给朱老总生日的献词稿,表达我们对朱老总的崇敬和爱戴,是两人共同研究写的。(三)舅舅在42年5月后给我的一封信,从中可了解到你父亲牺牲时的情况和当时干部中的影响,是当时写的,比较合乎实际,有重要参考价值。这都是1967年8月初太原六中“32111”从我们存在解放军警卫连处抢走的,后又辗转到了我的专案组,去年12月省委组织部才退给我,被关禁闭达十五、六年之久。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这种怪事是决不会发生的。

捧起父亲那泛黄的家书,左太北的心收紧了,手也在微微颤动,这些罕见的历史珍物伴随在母亲身边几十年,又经过文革的大劫难,没有被红卫兵娃娃们毁掉,几经辗转竟幸存下来,莫非冥冥中有父亲在天之灵的庇佑?

离开父亲时左太北才三个月,小时候,她常站在父亲的遗像前,期盼着父亲能够在夜晚进入她的梦乡,哪怕能看一眼父亲活生生的模样也好。几十载悠悠岁月,左太北年过不惑,42岁了,她对父亲的印象依然是朦胧模糊的。母亲寄来的父亲家书一下子把左太北拉回到40年前。晚来的父爱更动情,捧读这些家书,父亲的伟岸形象渐显清晰,他穿越烽火岁月正向自己走来,他对妻子和女儿的浓厚亲情让左太北泪如雨下。

1992年初,母亲病重,左太北到太原陪护母亲很长一段时间。在最后的日子里,母亲很乐观,话语中表明老人家对自己的一生没有遗憾,没有放不下的事。4月24日,癌症夺去了母亲的生命,遵照母亲的遗嘱,左太北把母亲的骨灰安葬在太原一棵普通松树下。母亲生前曾对左太北说:“如果说留遗产的话,你父亲的信就是留给你最宝贵的遗产。”

2002年,在纪念父亲牺牲60周年,母亲逝世10周年时,经左太北整理辑成的《左权将军家书》问世,为中国现代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文献。

十一、回归太行山

1992年左太北出任航空航天部综合计划局副局长,在频繁的机构变更中,她一直在综合计划管理岗位上,为国防现代化事业辛勤操劳。2000年她从航空总公司第二集团规划部退休。

2001年4月,春满太行之时,她与老同学刘太行等人结伴,寻访父亲抗战时期在山西战斗、生活过的遗址,身历其境地去感受父亲。

在父母喜结良缘的原八路军总部潞城县北村,左太北了解到父母婚后第四天,母亲就离开北村,随中央巡视团去沁水、阳城、晋城等地工作;父亲整日忙于军务,晚上在烛光下研究战略战术,笔耕不辍,留下许多军事著作和军事译著。左太北在八路军纪念馆看到了一块旧时代的银圆。原来,父母结婚时,总部作战科科长王政柱外出,没有喝上喜酒,父亲惦记着这件事,王叔叔一回来,父亲就送他一块大洋的喜酒钱。这块凝聚着战友深情的银圆王叔叔保存了半个世纪,最后捐赠给北村八路军纪念馆。

1939年7月,八路军总部由潞城县北村迁至武乡县砖壁、王家峪。父亲辅佐朱老总和彭老总,指挥了包括“百团大战”等多次战役,沉重打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

砖壁和王家峪的乡亲们知道左太北一行人来到的消息,纷纷赶来,要亲眼看看当年左权将军的小北北。

在父母住过的那间小屋里,一位老大嫂拿出一盏油灯对左太北说:“这是当年你妈妈用的油灯,我们家的长辈一直收藏着,要我们代代相传。”

接过小油灯,左太北心潮奔涌——这就是曾照亮我生命的油灯啊!妈妈生前告诉我,在油灯下,爸爸深情地爱抚过我,抱抱亲亲,只要他在家,就会争着给我穿衣服,换尿片。整天忙于对敌作战用兵布阵的父亲,只有在夜晚,才能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前来“左权将军故居”的乡亲们越聚越多,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高声唱起《左权将军之歌》:“左权将军家住湖南醴陵县,他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左权将军牺牲为的是老百姓,咱们辽县老百姓为他报仇恨!”这支极富山西韵味的民歌雄浑而悲壮,老区人民对父亲的思念和赞颂感动得左太北泪眼模糊。

左太北一行人又来到八路军黄崖洞兵工厂旧址。1939年3月到1942年,在群山环抱、沟壑纵横的黄崖洞,父亲组织和领导了八路军这一重要兵工厂的建设,有力地支援了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斗争。日本鬼子把黄崖洞兵工厂视为心腹大患,1941年11月出重兵进攻黄崖洞,父亲亲自指挥了黄崖洞保卫战,歼敌千余,胜利地保卫了兵工厂。中央军委赞誉黄崖洞保卫战“应作为1941年以来反‘扫荡’的模范战斗。”

左太北最后登上左权县麻田十字岭高高的山顶上,迎着强劲的山风,俯瞰苍莽的太行群山,她的眼前依稀是一幅惨烈的战争画面:日寇的飞机在头顶盘旋轰炸,疯狂的炮火向十字岭倾泻,父亲挺立在陡峭的山坡高处,指挥同志们翻越山梁……

在左权牺牲的地方,有当地政府修建的“左权将军殉难处纪念亭”,亭正中竖有4米多高的汉白玉纪念碑,正面刻着“左权同志永垂不朽”,左右两面分别刻有朱德和邓小平的题词,后面刻有彭德怀撰写的碑志。

左太北采集了一捧山花,轻轻地摆放在纪念碑前,然后,她肃立在浸透着父亲鲜血的土地上默哀,她用心声向九泉之下的父亲倾述:爸爸,您是中华民族不死的英雄,您是女儿心中永远的丰碑,对您深切的怀念将伴随女儿的终生……

中午时分的十字岭,艳阳高照,薄云轻柔,苍山如海。左太北仿佛看到,父亲已经和太行群山融为一体,化成一座拱卫祖国山河的钢铁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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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太北在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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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笔者采访左太北学姐

本文摘自滕叙兖:《开国元勋的子女们——哈军工高干子女传记》第八章,广东人民出版社,2010年4月。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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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叙兖,男,祖籍山东蓬莱,1943年12月出生于辽宁省大连金县大李家乡石槽村。高级工程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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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8月,考入哈军工的第一张戎装照

1963年8月于大连市第二十中学毕业,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为哈军工第十一期电子工程系海军雷达专业学员,1965年入党,1968年11月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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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8月,取消军衔更换新军装留念

经39军黑龙江省鹤立军直农场劳动锻炼后于1970年3月分配到中国科学院长春物理研究所工作,1987年随研究室调入中国科学院长春地理研究所工作,前后从事微波遥感学和计算机图象处理技术的科研工作18年。其间被国家科委和中国科学院派往泰国、美国和意大利等国家做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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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学者访问,亚洲理工学院(泰国曼谷)校长颁发毕业证书

曾获多项科研成果奖,在国内外发表过数十篇学术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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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拿大渥太华参加国际学术会

1989年4月奉调深圳经济特区,在深圳科技工业园和中国深圳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等单位从事高新科技项目开发和产业化以及企业管理工作。2003年底退休后,从事中国现代历史的文史研究和传记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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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叙兖出版的主要传记文学著作:

《哈军工传》(170万字,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3年7月第一版,2007年5月第二版,获第十届国家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2007年8月第三版,入选纪念建军80周年国家推荐的军事题材书目);

《风雨彭门——彭德怀家风家事》(45万字,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年2月第一版);

《陈赓大将与哈军工》(50万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12月第一版,2013年3月增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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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居英画传》(合著)(40万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8年5月第一版;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第二版);

《开国元勋的子女们——哈军工高干子女传记》(60万字,广东人民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2011年5月精选本,入选国家“农家书屋”计划;2013年8月修订版);

《名将名师——哈军工“两老”传记》(66.5万字,当代中国出版社,2013年8月第一版);

《哈军工将军画传》(40万字,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第一版);

《不信青史尽成灰》(50万字,中国青年出版社,2014年6月第一版;11月第二版,2015年2月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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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球痕院士传记》(35万字,中国宇航出版社,2015年8月)

《硬汉耿鼎发》(40万字,中国青年出版社,2015年11月)

《欧阳 钦画传》(50万字,中共党史出版社,2015年12月)

《黄葳画传》(40万字,中共党史出版社,2015年12月)

在《炎黄春秋》、《传记文学》、《人物传记》、《名人传记》等杂志发表人物传记作品3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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